我没办法,只好微微一叹,低下头仔细地给她上药、换纱布,一圈一圈地缠
好,最后打了个结,用手指压了压边缘,确保不会蹭到伤口。全程她都闭着眼睛,
没再多吭一声,由着我摆弄。
做完这些,我刚刚松一口气,抬眼却发现夏芸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。我顿
时慌了,连忙凑近去问:「怎么了芸宝,是不是我手太重,弄疼你了?」
夏芸紧紧咬着下唇,别过脸去不看我,眼泪却流得更凶,像断了线的珍珠般
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沙发上洇开一朵朵湿痕。
我心疼得不行,手忙脚乱的扯了两张纸巾想帮她擦擦,结果刚碰到脸颊便被
她一把打开。
「你欺负人。」
她用红肿的眼睛瞪着我,抽抽搭搭地说。
「我哪有……我心疼你还来不及。」
不说还好,一听我这样说,夏芸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--
「就是欺负人!」她猛地提高了声音,眼泪哗哗地往下淌,「你们都欺负我…
…你欺负我,燕菲菲也欺负我,林国栋也欺负我……所有人都欺负我!呜呜呜呜……」
说到最后,她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断断续续,眼泪混着鼻涕糊成一
团也顾不上擦,就那么张着嘴放声大哭。
我从未见过夏芸这个样子。她从来都是倔强的、尖锐的、不肯低头的。她爱
的热烈,恨的分明,哪怕上次被我伤透了心,也只是含着眼泪毅然决然地掰断我
们的定情信物。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在我面前哭得像个情绪崩溃的小孩子,那
样的撕心裂肺。
「对不起。」我揽住她,「是我不好。对不起。」
她挣了一下没挣开,于是把头埋在我肩膀上继续哭,温热的泪水很快将我的
衣领浸湿了一大片。
哭了不知多久,她声音终于渐渐低了下去,忽然吸吸鼻子,哽咽着说:「我
以为……你出不来了。」
「别胡思乱想了,我这不是出来了吗?没事了,以后都不会有事了。」我连
忙抓住机会安慰道。
「……可是你出来并不是因为我。」她沉默几秒才回道。
「……什么?」
我愣了下,没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。
她的脸就在我肩窝里埋着,声音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飘来:「你是我男友,
可是你进去不是因为我。你出来,也不是因为我……所以你跟燕菲菲才是真正的
一对,我……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旁人罢了……」
「不是的!」我急了,连忙搂紧她,「芸宝,你怎么会这样想?」
可她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,自顾自地继续说:「燕菲菲真的很好,而我…
…我除了年龄,没有一样比得过她。没她有钱,没她有本事,没她身材好……」
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又开始发抖,「……我甚至、甚至做不到像她对你那么好……」
眼泪再次涌出来,一滴滴落在我早已湿透的衣襟。她张着嘴,哭的抽抽噎噎,
声音时断时续:
「你不知道我刚从青沙回来,看到燕菲菲那个样子,躺在医院里……」
「我做不到……如果是我的话,我真的做不到……你走吧,去找你的燕姐,
你们、你们才应该是一对……呜呜呜……」
最后这几个字她是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我低下头,把她的脑袋从
我肩窝里捞出来用手捧住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头也红红的。眼泪同鼻涕混在一
起,把眼线与唇膏涂的花了一脸,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。我看着她,终于明白那
些冷淡和尖锐的来源。这个傻姑娘,她还爱我,只是自卑于不能做到像燕姐那样
对我。
可她明明没有对不起我,明明她也拼尽了全力来救我,包括这一切的一切,
明明都不是她的错。
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明白她究竟在自卑些什么,直到后来无意间在网
上听到有人讲,说:「爱是常觉亏欠。」
那时我真有被这句话惊艳到,短短六个字便已道尽这世上所有爱恋真心。
我身边两位绝艳的女子无不是这样,总觉对我付出不够,总想把最美好的东
西都捧至我的面前。可是说到底,我张闯又何德何能,竟能同时拥有这样两位相
濡以沫的真心爱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