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文丨刘懿波:杀年猪

发表时间:2023-08-24 04:34:03    文章出处:产品中心

  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,想要杀一头猪春节是一件很不简单的工作。其时凭肉票买肉,定额供给,自己家想要杀一头猪根本是不可能。直到上世纪八十时代初,湘中区域的方针才逐渐放宽,答应农户杀年猪,条件是先上交一头“使命”猪之后。

  那年,分田到户的榜首年。比较大集体时,粮食产量大增,晚谷亩产高达七百多斤,算是大丰收了。这才有了能够喂肥两头猪的物质基础。年头母亲就早早开端方案运作,捉了两头肥嘟嘟的四肢大开大落的小猪仔。老人们说,四肢放不开的、又夹着尾巴的猪,不愿长,长得慢,费粮食。猪仔进猪栏的一起,母亲给咱们四姊妹下达了每天打猪食的使命。朴实用粮食来喂猪,本钱过高,不合算,也没那么多粮食来喂。那时,家里的谷子根本只够刚好填饱全家人的肚子。猪们最好的待遇,只能是碎米、糠和一些残汤剩水。

  一年上头,两个猪仔在咱们全家人的精心喂食下,总算长大成猪。膘肥体壮,油抹水光。挑着大的那头猪上交了,终归一年经济压力太大。卖掉一头猪换来的钱,抵挡咱们的膏火和春耕的出产费用捉襟见肘了。

  卖了一头,另一头好像想念成疾,没有了争食的伙伴,食量却不增反减。母亲说这样下去不可,会掉膘的,不如择个好日子请来杀猪师傅早点杀了。杀猪师傅,当地人背面都叫他们杀猪佬。还说杀猪佬杀生太多,临死前很难咽气。当然,这话也只能背面说说罢了。否则,杀猪师傅说不定就给你来一个“白刀子进红刀子出”,看你怕不怕。

  母亲提早上门聘请杀猪的崔师傅,第二天下午,崔师傅师徒践约而至。师徒二人并不进门,放下行头,解开油光放亮的布包,点血刀、剁骨刀、挂钩、麻绳等一应摆开就绪。崔师傅随后抄起一把长撩钩,叫上学徒直奔猪栏。手起钩落,极准,正钩在猪的下嘴巴上,崔师傅的学徒利索地冲上去,双手紧紧捉住猪尾巴用力往上一提,猪后腿离地,两师徒一拉一送,立时,撕心裂肺的猪叫声大起,让你真实了解什么是杀猪般的嚎叫。

  人猪角力,猪毕竟犟不过人,几个进退之后,猪被拉到案板边上。崔师傅大喊一声“起”,双臂叫劲,师徒同心,一齐使力,猪被甩到案板上,侧卧。学徒用力捉住猪后腿,半个身子压住猪后半身。崔师傅则左手单臂挽住猪脖子,手掌掰住猪下巴。我想曩昔帮助,只怕经不住猪一个后踢,仍是站站得远远的更安全。随后,崔师傅右手去掉撩钩,拿起周围雪亮的点血刀,刀口朝外,嗖的一声,柳叶尖刀自咽喉而入,直奔血仓。

  杀猪师傅的手工好不好,就看一刀能不能点中血仓,若点不中血仓,出血量太少,猪难死。若杀得半死不活,猪便翻过身来满地跑,大不吉,则成了一个大笑话。假如哪位师傅出得几回这样的洋相,只怕就没有生意上门了。当然,这样的工作大多只会发生在初度上手的徒儿们身上,老师傅正常情况下不会失手。当然,这种工作也不是肯定的,当地一句俗语讲得好,杀猪打豆腐称不得老师傅。就算是老师傅,也打不得包票的。

  崔师傅不愧是老师傅,方法极佳,一刀点中血仓。噗的一声,一道暗红色血柱直冲接血盆,随后减速,汩汩而淌。马上,崔师傅满脸带笑,母亲满脸带笑,一边看热闹的邻里满脸带笑。确实好手工,这一刀洁净利落,吉祥!

  双腿连蹬,全身抽搐,一会,二师兄气绝。学徒拿起一根麻绳往椭圆形的澡盆里一放,两头绳头留在盆外。两师徒一前一后捉住猪的四肢往澡盆里一扔,母亲急忙将装有刚出锅开水的木桶递上来。崔师傅拿起大瓜瓢,将开水一瓢一瓢均匀的淋在猪身上。然后,用手试着从猪身遍地拔几绺猪毛,蛮好,不老不嫩,适可而止。两师徒一左一右扯起压在猪身下面的麻绳,如拉锯一般,嚓嚓地扯起来,猪毛纷繁落入澡盆。

  猪毛大体洁净后,师徒两人扔了绳子。崔师傅随即拿起点血刀朝猪的一只后腿蹄上边的皮下刺入,双手用力扯开创伤,嘴巴贴紧上去,用力吹气,竭尽吃奶的力气。猪,好像一只巨大气球一般,渐渐兴起。气足,用细麻绳系住创伤。然后,各自操起一把铁皮括刨,嚓嚓嚓,双手飘动,零散的猪毛连带着表皮角质层如雪片一般飞落。

  一会之后,猪毛根本褪尽。两人一前一后将猪抬到清扫洁净的案板上。来不及歇息,各自操起一把柳叶尖刀,在猪皮上细细削括,细心拾掇剩余的断毛和污物。然后,端起一瓢热水,细心清洗猪身。少量,一具洁白洁白的猪身出现在眼前,胖嘟嘟的,活像一个扩大版的瓷器猪娃娃。此刻师徒俩已是满脸潮红,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。

  稍歇后,师傅拿起挂钩钩住猪下巴,学徒双手操起猪,师徒一齐用力将猪往竖起的木楼梯上一挂,预备开膛剖肚。

  一把柳叶尖刀自上而下,从前吹进去的气体直往外冒,嗤嗤之声不绝于耳,猪身左右分隔。接下来摘心、下肺、掏肝,四肢非常利索。然后,肚子、小肠、大肠落入猪身下的大木盆。学徒端起木盆里的肠肚去一边拾掇。看到这情形,我想起当地说女性着落时的一句话:跟着当官的做娘子,跟着杀猪的翻肠子。估量,要老婆翻肠子的那位师傅,只怕是因手工不可收而不到学徒吧。否则,怎样舍得让自己女性的嫩手去触摸这污物呢。如此,若是晚上接近时,忽然闻到异味,只怕也会登时爱好索然吧。

  围观的小孩一窝蜂跟曩昔,由于他们来看杀猪的意图之一便是等着用猪尿泡吹气后当球踢。为了不影响自己干事,学徒赶快将猪尿泡先摘下来用力往远处一扔。接着一阵哄抢,抢着的人也不嫌脏,兴起腮帮用力吹气,边上的人急忙预备好稻草,将吹起的猪尿泡口儿系住,随后一脚飞起,一堆人追着猪尿泡满坪乱踢。登时尘土飞扬,尖叫连连,不亦乐乎。现在看来,这种工作好像不可了解,没事玩这种脏玩艺,神经吧。可是,在那个时代孩子们真的没什么玩具,不用说买一个球回来游玩,便是看到球的时机都很少。其时,一所校园估量也不过两三只球,有的球还打了好几个补丁。

  内脏清洗拾掇洁净后,崔师傅开端双手用力撕板油,板油又称为片油。此刻,母亲满怀等待,目不斜视盯着崔师傅的双手。嚓嚓两声,崔师傅利索地扯下两片板油往秤钩上一挂,两百来斤的猪杀出来了足足十二斤重的板油。瞬时,母亲脸上绽放一丝满足而自傲的笑脸。一则来年全家人的油水有了保证,二则阐明这猪喂得好。秤杆放平后,崔师傅朝着母亲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。那时,猪喂得好不好是衡量这家女主人会不会持家的一项重要目标。

  崔师傅换了大砍刀持续开边,刀顺着脊柱而下,肋骨与脊柱敏捷别离,少量,崔师傅单手操起一边六七十斤重的猪肉,平放在案板上,用刀背将肋骨一根根敲下来。那时不像现在,骨头卖得比肉还贵,骨头不值钱,所以无论是头骨、排骨、脊骨,仍是筒子骨和扇子骨,上面根本上没有带肉,剔得干洁净净。

  剔完骨头后,换刀将肉分红三到五斤一块后装入箩筐。三下五去二,一会之后,连骨头带肉,根本拾掇就绪。那儿,崔师傅学徒也已将肠肚摘油、翻转、去粪,弄得干洁净净,分别用稻草为绳系于楼梯横杠之上。

  按旧俗,杀猪师傅能够拿走悉数的猪下水,但崔师傅谦让,坚持只拿走猪小肠。其时猪小肠由肉食站一致收买,能卖得一个好价钱。

  母亲热心地要留崔师傅师徒在家吃饭,师徒婉言谢绝,快速拾掇行头走人。其时我心里急得不可,由于杀猪菜的用料大多数都是猪身上的最好东西——里脊肉、猪肝、猪腰子等。假如真要炖上一大盆,着实舍不得。

  当天,向来节省的母亲破天荒煮了一大铁锅骨头炖白萝卜,热火朝天,鲜香扑鼻,令人垂涎欲滴。让平常肠子里可贵见几滴油水的咱们,打开肚子饱饱吃了一顿。

  至今,虽然韶光已曩昔四十多年,而那一锅骨头炖白萝卜,一直在我的记忆里芳香四溢。

  刘懿波,男,高档政工师。我国作家协会榜首屇全国网络作家鲁迅文学院学员、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、益阳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、益阳市作家协会会员、湖南省红网《论道湖南》专栏优秀作家、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。著作散见于《我国作家》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》《中外文摘》《我国财务》《小品文选刊》《我国农业归纳开发》、湖南日报、西安日报、我国财务微信渠道、我国作家网、财务部网等干流媒体。

  曾荣获我国财务“回望改革开放40年”征文奖、我国财务部“十四五”规划征文优秀论文奖、湖南省财务“新我国建立70年湖南财务风貌网上展现”大赛征文一等奖、我国列传文学学会70周年献礼《轻轻动听——我和祖国话情长》征文大赛“动听微列传”称谓、2020年“我国青年作家杯”征文散文一等奖、益阳市新我国建立70周年“我和我的祖国”征文二等奖等国家、省、市、县各级大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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