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筷的手还护着脸面，说：“妈妈，好歹也让我吃顿安稳饭！这大广众的，揍我也太失风度了。回到家里，随便你把我到床上打，要是不幸被你打死了，我也就当自己没被生来。”

对面那只熊猫当然猜不到她的念。误会她是难过了，心里也生三分的自责。丢了筷过去，把钻到桌下去看她。程小月没防备，忽然看见一张脸，吓了一。“啊”的一声站起来向后躲。慌张中没料到后偏有人走过，撞了个正着，整个都靠了那人怀里。

程小月喜看儿吃饭。

石夜来没回程小月的话，只笑着对陈说：“你以后有时间要来我家玩儿啊！看看你的于老师，她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，反而留恋教学的日。你可算是她的徒了！她在家可是常念到你呢…”

火车第二天临近中午才到杭州。娘俩车上都没吃东西，这时候都觉着饿了。程小月不愿意在车站吃饭，拉了儿一直走了两条街，才寻了家看上去致的饭楼。陈饿得慌，还没坐稳就叫起来。程小月就先给他要了一大盘笋丝年糕和一盅东坡。自己了盘雪里蕻和宋嫂鱼羹，想了想怕他不够吃，又叫回来服务员加了盘炝腰，加盛一碗米饭。

绣可比。

因为他是一坨胜利的狗屎。

等到那位女侠打累了，蹲在地上气，陈才爬起来。去扯了张纸巾给程小月汗，说：“打完了没？打完了就睡觉…呃，这次是真睡觉。”程小月板着脸问：“你知错没？”

陈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题转到自己上，看了一妈妈，笑不笑地回答：“打什么架？我这次是被人打而已，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呢…”

“那以后改不？”

石夜来推辞说：“要是我自己，那还真说不定就不客气了。今天我是专程要请人吃饭的。让人家看见我借别人，肯定要怪我没诚意…陈你的睛怎么了？是和人打架了吗？”

程小月乜了他一。要抢白他几句的时候自己的脸却先红了。那句到床上让她想到了前一夜，清楚地回忆起一受来。她心底里觉着那时候的儿像一小兽，莽撞自私可惧…却又勇敢——想到勇敢这个词的时候，她自己也觉得不妥，竟在心里斟酌了一下，改成了勇猛。然而再想一想，还是觉以自己的立场，勇猛有纵容之嫌，就凝神思索合适的形容。不料脑里却突然迸一句勇气可嘉的成语！搅得心神，羞耻得自己掩面伏桌，差一儿笑来。

自打生以来，他挨过的揍罄竹难书多若繁星，小揍一四七，大揍三六九。遇到程老虎心情好还加班揍。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挨得意气风发，趾气扬！如果不是因为嘴被揍了，恐怕还要仰天哈哈哈长笑三声的。

只不过她这怒毕竟装来的，要掩饰自己的胆怯。看被自己打得猪一样的儿还低眉顺来讨好，也觉着不忍。嗔着脸关灯上床，背朝外躺了。然后听着后窸窣声音。儿也爬上来，从后面拦腰就抱住。程小月蜂蜇到一样弹起甩开他的胳膊，转而改成面对他而卧。那手自然接着又来扰，她就伸手阻拦。两人黑暗里太极推手一样退来往。虽说旗鼓相当，氓的勇猛还是略占上风，几次三番推阻之间，双到底是被摸了。可怜程小月一生威武骄傲，这会儿倒像个受气的小媳妇，忍气吞声，敢怒而不敢言。

“不改。哎哟…妈妈，这是何必呢？你又打不死我，还累得自己手疼。”对着镜照了照自己的脸——如果说还能算是脸的话。说：“你看，都了。这样回去也没法上学。我得修养几天，不然到学校同学老师问起来，我可怎么回答？撒谎吗？你又要骂我。说实话吧，有损你形象…”程小月怒目而视。

也不知过了过久的招，终于迷迷糊糊睡了。

程小月怔了半晌，才想起他是石夜来。觉得有一分尴尬，不由自主陪了笑向他问声好，说：“也是，在同一座城里住着，也没见过几回，倒在几百里外碰见了！你吃了么？没有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儿吧。”

看他狼吞虎咽地吃，两只睛却还乌青着，熊猫一样可笑。程小月反而恨他不起来了。几乎要可怜这只儿。举起筷想要给他加块鱼，却把陈吓了一，手忙脚的来了个御敌的姿势。程小月就停住了，在心里提醒告诫自己不要太弱心。

和儿那件事，她心底并没有多么自责和沮丧。甚至隐隐有尘埃落定的踏实和坦然。羞耻无奈固然有之，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欣然和自信。这些情像千丝万缕的线缠绕在一起，纷繁且模糊，却又没叫她烦躁。

桌底下自己的两重叠向前，一直延续过去。裁剪得的包裹着膝盖以上的大分。看上去丰满的似乎要绷来。程小月的脑里忽然闪一幅画面——猥琐的一只手钻来两之间，顺着大内侧往上探索…她了气，拼命要把这些画面赶走。再想下去，要羞愧得躲到桌下面去了。

听见老师喜自己儿，程小月当然兴。要表示家长的贴，就问石夜来于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。石夜来还没来得及回答，有人已经在门大声叫他的名字：“石夜来石夜来，红泥手撕一定要啊！不然我这酒可喝不下去…”程小月回，见一个大魁伟的男人正大踏步向这边走来。

陈睛眨呀眨着。想：你老婆想我，那可不是因为我是徒。全因为我是个夫来着。唉，天底下夫到像我这样的，也算是少有！不单行使了你这当老公的义务，连生孩的活儿也包揽了。于老师被我啊的上了瘾，自然要念我，你还是师生情么？啊哟我，万一于老师一不小心把我俩的情暴了，石夜来会不会找我拼命？回去找机会要问问于老师，晚上睡觉会不会说梦话…的，要是她真的说梦话，也不能用胶布粘了嘴睡觉吧…

但是。我们的英雄陈没有大叫救命！没有钻床底，更没有据理力争。照理说这事两个人都有责任对不对？所谓一个掌拍不响嘛，我们陈是可以狡辩的。但是他没有！他只是微笑面对。他笑得云淡风轻，他笑得天真烂漫。他像一坨被很多人踩过的狗屎，巍然如故，该怎么臭还怎么臭，该多臭还是多臭。

程小月怕他说漏什么来，扯了他胳膊一把，截断他的话说：“小孩不懂事，整天叫人心的。你到这里请人吃饭，是要办什么事吗？”

“知。”

陈吃饭不挑，基本上是来者不拒且吃相饕餮。以前在家里，同样一锅里烧来的饭菜，程小月总要忍不住怀疑儿碗里的比自己这边好吃。因为看他吃得太香甜，有时候会忍不住要跟他换了碗吃。等换过了，却仍然还是他吃得津津有味。陈虽然自小顽劣，饭桌上倒可怜，无论剩饭剩菜一律归他消灭，就连程小月吃剩下的也不放过。

觉一双手适时扶住了自己。忙从男人怀中闪来，回歉。男人笑着看她。说：“好巧的缘分。在这里能碰上你们。”

大家请看——比如说这一脚吧，正踩在脸上。你看那脸都被踩歪了！鼻孔都翻上去了是不是？鼻都看见了是不是？再比如这一拳，正打中额。你看脑袋和都成九十度了！我们请导播慢镜回放，对对对，再后退三格画面。你看你看，两只珠都成对儿了是不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