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车间他就给素琴打了电话，但素琴没接。看来还没下班。尔童只得独自回到宿舍，一门就发现昨天吵架的小哥两已经和好了，正一起亲亲地往外跑：“你去占位置，我去买，买烟。”

尔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床后，不由得微笑了起来。然后了个呼，开始心无旁骛地作机床。第一天接新的工作总是伴随着新鲜，不知不觉地就到了中午。

尔童想起素琴，惭愧中又带上了歉意。副班长显然注意到了，反过来安他：“没事，现在技术员也没空仔细教你，不懂正常。厂里一个星期也会随便你们折腾。下次注意就行。”

尔童第一天的工作，终于结束。

尔童正要再度开始作，便听到下班铃声。一直有气无力的老胡上像活了过来一样，拿着玻璃瓶飞一般地跑了。尔童担心他会摔跤，打破那瓶可就后果不堪设想。但这事并没有发生，工人们又一次像从地里冒来一样，冲向车间。

十二二十三分，他终于站到了窗前，看着白大褂净笔的女人从消毒柜里拿公用餐盘，为他打上一荤一素的饭菜，加上一有两块小黑斑的香蕉。

尔童了五分钟排队通过安检，然后又来到打卡机边。六台卡机也在保安的维持下排着长队。打完卡是十二十分，最后他来到堂，这里排的队伍更长。

然后他又去打了一碗免费的西红柿汤，汤里甚至漂浮着成型的和指大的西红柿块。最后他满足地两位工友之间坐了下来，看着丰盛的午餐满足地了气。

没想到这厂里伙这么好。去年那厂，每天固定的菜单就是冬瓜，萝卜，茄和南瓜，偶尔会加上一两块，汤也和洗碗没什么不同。果是什么？不存在的。

老胡仍然不太兴，但还是帮尔童调整了机床。不过工作效率的提升从来不是线的，而是越来越慢，甚至会遇到瓶颈。直到下午快下班，尔童才勉跟上了机床的速度，付的代价是真的连气的时间都没有。他累的不行，但当然不能再让老胡把速度调慢，只能咬牙着。

红烧鱼块的分量很足，就是刺多了些。所以尔童吃的很慢，足足费了十五分钟。饭后他来到泥篮球场边，和一大群工友一起了烟，打卡上班的时间是十二五十一。当他通过安检，又去上了个厕所，回到机床前上班铃声正好响起。

实在是非常明显的瑕疵，而自己竟然没发现，尔童羞惭不已。副班长丢下废品，耐心地说：“现在质检比我们还缺人。我们要自检，大概看看情况，明显不行的就别丢给她们了。”

但副班长还是轻声细语：“没事，你第一天上班，能成这样已经不错了。

0２十二整，下班铃声准时响起。无数蓝灰的工人像是从地里冒来一样，突然涌向安检。但这里总比火车站有秩序，尔童看到了一名试图队的工人被保安抓到一边罚站，对他的惩罚是最后一个才能走。尔童很兴，因为他不喜和别人争夺这事。这么正规的理，实在是很合他的胃。

接着，尔童就了一件让他后悔的事情。

副班长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平静和缓，但这一次却带上了威严：“他是新来的，不懂，都了两盘废品了。你忙没看到，所以我也没说啥。现在我看到了，就总不能留给晚班的，让恒哥和老李吵架。”

结果，晚饭他都累得没什么胃。虽然土豆烧里确实有五块块，冬瓜虾米汤里也真的有五颗虾米。

尔童好奇地盯着那瓶，隐约能闻到一奇怪的酸味。副班长解释：“那是专门清洗模槽里堆积的金属屑的，腐蚀很。沾到上，”他伸手臂，尔童看到他手腕后一大片烧伤般的疤痕，扭曲而狰狞，难以卒睹：“就会这样。

这恐怕是人类发展工业以来，独一无二的奇怪现象。从历史到现代，东方到西方，工人从来都只会因为工作时间太长，加班太多或者工作太疲劳而抗议，罢工，运动甚至革命。只有现在这个年代的这个国家，农民工才会因为不加班或者加班少而怒火中烧。

副班长摇摇：“真要照标准程来洗，就得穿防护服，找专门的清洗台…两个小时都搞不定。这两个小时你机就得停机。你损失不起，厂里更损失不起。”说着他转换了话题：“你的速度已经可以了，以后就不能光顾着快，好的得看一。”他拿起两颗尔童的废品：“你看，这边。”

副班长嗯了一声，便转走向生产线尽的办公室。

“饶了我吧。这一大早的就去领刀，要被主叼死了。”

冷汗顿时从尔童背上冒来。



他们几个都还要三分钟一模。”他说着走到尔童边，拿起模看了看，转喊：“老胡，来把这台机的模洗一下。”

老胡缩了缩脖，没敢再吱声。他看了尔童的模一，便放下玻璃瓶：“我去拿刷。这东西你可别碰。”说完就慢吞吞地走开了。

一上午过后，尔童的作已经熟练了起来，现在他完整工作程后，机床还没有运行完毕，而且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。所以他想着早些达到正式员工的标准，便问老胡能不能把运行速度调到和其他人一样。

不该打脸充胖的。尔童有气无力地完烟，摇摇晃晃地踏着夕走向车间，准备加班。加班在这个国家的工厂中是理所当然的，对这个国家的农民工来说也必不可少。如果没班加，他们就会群情激奋，或者扬长而去。就因为现在这工厂每天只加班两个小时，尔童爹那是相当不满。

想到自己也要当技术员，尔童没有退缩，而是张地问：“那就这么随便放，胡大哥也没看到怎么保护，不是很危险吗。”

副班长说话总是那么慢吞吞的，却让人心情平静：“今天厂的新员工误作，主不会叼你的。——好吧好吧，我去领。你先拿着备用刀去换。”

说话间老胡已经拿着小刷和签走了过来，把玻璃瓶中气味烈的倒模的那些坯槽。等了半分钟之后，用刷和签把槽边角堆积的金属屑扫了来，然后放回机床。主轴空转了一遍，模就被冷却冲洗净。

那些每周五天八小时工作的人说，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，多劳多得。尔童当然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，他只知上班一个小时可以拿到八块二二，加班一个小时可以拿到十二块三三。去就有，不去就没有，天经地义。所以虽然累，但他还是满怀希望地走车间，在机床前开始忙碌。而下班之前，副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又一次突然在他后冒来，说了一句“这些不行。”便把尔童摆好的两托盘成品拿来，倒报废品筐里。

老胡有气无力地拿着一只玻璃瓶走过来，一如既往地抱怨：“现在都快下班了，还给我找麻烦。”

老胡松了气：“麻烦你了啊，亮仔。”

要是搞到嘴里什么的，还有生命危险。”

老胡取模看了一，丢在尔童面前：“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