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无人能活!」
陆青站在门前,没有退。
他甚至笑了一下。
「说得倒像你们接回去,东都便算活着。」
为首术士怒道:「你一介武夫,懂什么?」
陆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裂开的虎口,将刀换到更稳的位置。
「我不懂星象。」
他抬起眼。
「但我懂守门。」
术士符光骤起。
陆青迎了上去。
井下空间狭窄,刀光与术光狠狠撞在一起。陆青本就受伤,第一击便被震得后背撞上石壁,喉头血气翻涌。可他没有倒,只反手一刀斩断对方符线,硬生生将那名术士逼退半步。
半步便够了。
因为他守的不是胜负。
是时间。
只要景曜还在门内,只要星海中的选择尚未完成,谁都不能越过这道石门,重新把天启接回那套旧秩序里。
井底轰鸣更重。
陆青吐出一口血,笑意反倒更深。
「想过去?」
他将刀横于身前。
「踩着我。」
更深处,石门之内,空影坐在裂开的星纹边。
他已不像一个活人。
身体近乎透明,内腑间冻结的寒意与残存气运交错流转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消耗最后一点人世痕迹。可他仍抬着手,掌心按在一处极细的星线之上。
那条星线,一端连着古殿深处的我。
另一端,连着外面仍未崩散的人间。
星海失序后,无数亡魂选择沿着供脉印涌动,也同时在撕扯我的心神。若没有这条线,我很可能会被整片回收星海吞没,成为其中新的承载,新的桥,甚至新的供脉。
空影知道。
所以他把自己最后残存的气运,全数压在这条在线。
每当星海中一道怨潮冲向我,空影身影便淡去一分。
每当天启试图将我标记为「新核心承载」,那条由空影撑住的气运便亮起一瞬,将我与人间重新拉回。
他低声笑了笑。
「臭小子。」
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「说了别承诺。」
他抬眼望向石门深处,像透过重重星海,看见了握着供脉印的我。
「做到便是。」
掌下星线剧烈震动。
空影的手指开始碎成微光。
他却没有收回。
外面,林婉护心神,冷霜璃镇地脉,柳夭夭断星眼,陆青守石门。
而他守着我与人间之间最后一缕联系。
第三条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路。
它不是我在星海中想明白,便能让东都免于崩毁;也不是一句「由你们自己选」,便能让所有代价自然消失。
每一个选择,都要有人承受它落地时的重量。
而此刻,他们正在替我,替东都,替那些终于醒来的亡魂,硬生生撑住这份重量。
我在星海之中,听见了。
不是用耳。
而是供脉印将外面人间与这片回收星海之间所有震动,一并传入我心神深处。林婉那一缕柔光,如同风中灯火,时明时暗,却始终不肯熄灭;冷霜璃的寒意沿着崩裂地脉向下压来,像一柄冰刀硬生生插入暴乱的龙脊;柳夭夭斩断观测星眼时,星海边缘便有一片冷白光芒骤然暗去;陆青守在门外,每一次刀光撞碎符术,古殿入口的星纹便多撑一息。
还有空影。
那一缕极细的气运,连着我与人间。
每当回收星海中的万千残响涌来,几乎要将我也拖成其中一段供脉时,那缕气运便在最深处亮起,将我从无边声潮里拉回。
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。
甚至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能撑到天亮。
可我知道,这条路已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