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东方,云径上的行人便越多。他们只得重新落地,继续那令人窒息的“慢行”。
…………
物资渐渐告罄。
从人间带来的干粮,在第十日便吃完了。仙界的“食物”与人间迥异——没有烟火气,没有油盐酱醋,只有各种仙糕、仙果、仙草、仙茶。
第一日,罗若从一株低矮的云霞灌木上采了几枚拳头大小、通体晶莹如红玉的果子。果肉入口即化,清甜无比,蕴含的仙灵之气让四人精神一振。
第二日,景飞发现一片生长在云隙中的银色草叶,叶片肥厚,嚼之微苦,却有凝神静气之效。
第三日,凌逸以三枚下品云晶,从一处偏僻的云摊换得一小罐“玉露仙茶”。茶叶细如银针,冲泡后茶水澄澈如泉,饮之唇齿留香,更有洗涤经脉杂质之奇效。
但很快,问题来了。
“嘴里淡出个鸟来!”第七日,景飞终于忍不住抱怨。他蹲在云径旁,捏着一枚淡青色的仙果,满脸嫌弃,“甜也是淡甜,苦也是淡苦,连个咸味都没有!这仙界的人......哦不仙,难道都不吃盐的么?”
龙啸默默啃着手中的云霞果,心中苦笑。何止是盐——仙界的一切都“淡”。灵气浓郁但是惰淡,情绪淡,连味道都淡。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刻意抽离了所有强烈的、刺激的、鲜活的东西,只剩下永恒的平和与寡淡。
还好,仙酒还算有些滋味。
那是在途经一处名为“流觞云台”的小型集市时,凌逸用五枚云晶换得的一小坛“琼华玉液”。酒坛以白玉雕成,不过巴掌大小,却重若千斤。拔开塞子,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溢出——那香气并不浓烈,却悠长深远,仿佛能穿透岁月。
景飞迫不及待地倒了一小杯。酒液呈淡金色,在玉杯中微微荡漾,泛着星屑般的光点。他仰头一饮而尽,眼睛顿时亮了:“好酒!虽然不如地上的酒烈,但这滋味......绝了!”
确实绝了。琼华玉液入口柔滑,初时清甜,继而泛起层层叠叠的果香、花香、木香,最后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沉入丹田,竟能缓缓滋养真气,洗涤心神。虽无烈酒烧喉的痛快,却别有一番仙家韵味。
“有这个就不错了。”景飞抱着酒坛,小心翼翼地又倒了一杯,这次小口啜饮,眯起眼睛品味,“总比整天啃果子强。”
龙啸也饮了一杯。酒液入喉,那股温润的暖意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。他望着东方天际——那里云霞渐染青意,已是东极天域的边缘。
快了,就快了。
…………
行路需要盘缠。
从人间带来的金银珠宝,在仙界成了无用之物。仙族交易只用云晶——那种蕴含纯净仙力的晶体。凌逸当机立断,将四人携带的所有人间器物整理出来,在途经的几处小型云市悄悄出售。
过程颇为有趣。
第一次,凌逸取出一枚人间匠师精雕的羊脂玉佩,玉佩温润剔透,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。她将其放在一处云摊上,摊主面容平静地拿起玉佩,端详片刻,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......好奇?
“此物纹路繁复,灵气全无,材质普通。”仙族摊主的声音平板无波,“但雕工......细腻。三枚下品云晶。”
凌逸点头成交。后来他们发现,仙族对人间器物的“工艺”颇有兴趣——那些繁复的纹饰、精巧的结构、甚至工匠无意间留下的细微瑕疵,在仙界这极致完美却单调的环境里,反而成了某种“新奇”。
第二次,景飞贡献出一柄他在人间游历时得的匕首。匕首不过凡铁所铸,但吞口处镶嵌的一小块劣质红宝石,在仙界永恒天光下竟折射出意料之外的绚丽光彩。一位路过的年轻仙族女子驻足看了许久,最终以五枚下品云晶买下——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匕首握在手中,指尖轻轻拂过宝石表面,眼中那抹平静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。
第三次,罗若有些不舍地拿出一支碧玉发簪——那是她及笄时母亲陆璃所赠,簪头雕成莲花状,工艺其实不算顶级,但胜在灵秀。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仙族买走了它,付出的价格出乎意料:十枚中品云晶。老妪接过发簪时,枯槁的手指在莲花瓣上停留了许久,最终低声说了一句:“像......我故乡池中的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