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寒月冷，檐浅夜蛩愁。可怜满枕凄凉也，重起绕房走。夜将中，鼓咚咚，更锣三下。梦才成，又惊觉，无限嗟呀。想当初，势顷朝，谁人不敬？九卿称晚辈，宰相为私衙。

““这…这是…《挂桂枝》！”魏忠贤听完这哀戚之曲，如遭雷击。李朝钦同样心有所，也是泪盈腮。这曲，竟像是阎罗的命勾魂调。

魏忠贤愣了半天，却惨惨地笑个没完。如今势去时衰也，零落如飘草。是了，是了。不正是他命运的写照！至于该怎么办，曲不是说了吗，似这般荒凉，真个不如死！

睛陷得厉害，却仍是光闪烁。若没有那么多胡，若那白衣服不是东一个补丁，西一个，看起来该是个男。“是我唱的，军爷。闲着没事，瞎唱。”他老老实实作揖答。

两人于是在屋里哭哭笑笑，笑笑哭哭，说得都是过去那些事。外面守卫的人们听了，不由得撇嘴骂：“作死的，我们这受罪，他们倒乐呵！”

如今势去时衰也，零落如飘草。城楼上，敲四鼓，星移斗转。思量起，当日里，蟒玉朝天。如今别龙楼，辞凤阁，凄凄孤馆。声茅店里，月影草桥烟。

你还没有嫌弃杂家。”

魏忠贤没太当真，只是激他，还能这么安着自己。今夜的饭菜格外丰富。李朝钦把靴里藏的最后一小块金，给了尤氏旅店的老板娘，换来了好饭好菜和好酒。

“不会的，不会的。老爷，你去哪，朝钦都跟去伺候。”李朝钦突然笑了，一瞬间他整个想明白了，心里就不怕了，豁亮了。

魏忠贤：“是啊，可惜，可惜，我一辈，到了这个时候，才知，平安就是福。”说罢，便把在手心里的纸条，给李朝钦看。李朝钦看了一，吓得说不话来，手下的动作也停止了。

李朝钦鼻一酸，放下木盆，上前给魏忠贤脱了鞋袜，又轻轻地把他那双枯若树的，冰凉的脚，沁中，一面撩着给他洗脚，一面有梗咽地说：“老爷，我是您养大的。

想不到自己这一辈，就下这么一个人。一切都晚了，晚了。若能回再来过，他一定让自己早早，不让自己结下那么多怨恨。

他也明白，魏忠贤若回了京，遭的罪就更多。于是双手捧起那杯酒，哽咽着笑：“爹爹放心。儿在此，送您。”说罢，仰与魏忠贤同饮了满杯。

您对别人咋样，我不知。可对我，一直就好。我没有爹，心里边，您就是我爹。爹不是有钱没钱，当不当官，都是爹，怎么能跟着别人落井下石呢？”魏忠贤闻言，不由得老泪纵横。锦上添易，雪中送炭难。

“唱得不赖。听你音，也是京城来的，什么去，到哪儿去？”守卫又问。“是，军爷，小的姓白，京城人氏。家里败落了，去闯闯，看有没有门路。”男规规矩矩地回。

“也罢。看你也老实，走吧，别惹事。我们这儿，有要犯。”守卫挥挥手，停止了盘问。白衣男便捧着跟老板娘借来的胡琴，归原主。老板娘是个寡妇，一心想跟他多唠几句，虽然他衣着破烂，但那人，还是致得让她动情动心。

当守卫们疲累不堪地走房间，前的情景却让他们一下清醒了过来。“来，来人哪！他…他死了！上吊了！”

好吃好喝着，不怎样，吃饱了，好上路。”李朝钦明白魏忠贤的意思，也不想劝了。

真个目断长途也，一望一回远。闹攘攘，人起，五更天气。正寒冬，风凛冽，霜拂征衣。更何人，效殷勤，寒温彼此。随行的是寒月影，吆喝的是声嘶。似这般荒凉也，真个不如死！

“没事，老爷，咱们去凤也一样。没钱也罢，总之平安地过，就是好的。”李朝钦的泪，落中。

“听初更，鼓正敲，心儿懊恼。想当初，开夜宴，何等奢豪。羊羔，斟酒，笙歌聒噪。如今寂廖荒店里，只好醉村醪。又怕酒淡愁也，怎把愁扫？二更时，展转愁，梦儿难就。想当初，睡牙床，锦绣衾稠。如今芦为帷，土为坑，寒风牖。

在这远离京城的荒村野店中，竟然有一把纯正的京腔京韵，唱这等人泪下的曲，岂不是命中注定？

李朝钦刚要劝几句，此刻却突然听到隔房间里，传来一缕缕依依呀呀清冷的胡琴声。哀伤的前曲过去，那琴的人就开唱起来，竟是个男清亮孤绝的声音：

只可惜，这男人是个木，是个呆，竟对她的勾引视而不见。他还了琴，便回房间去了。老板娘恨得牙，把门摔了个震天响。一夜很快就过去了，黑暗终于还是被光明所取代。

“哎，穿白衣服的那个，站住！刚才的曲儿，是你唱的？”另外一个守卫对着刚走屋的男喊。那男转回，瘦而胡拉碴的一张脸。

“好孩，好…你很好…只可惜，跟错了人哪。唉…我若早明白，早就该带着你，一起告老还乡，一起去享几天天之乐。”魏忠贤拍拍李朝钦的肩膀叹。

死吧，自古艰难唯一死。可也必须死。最起码，自尽，还能落个全尸，还能死个痛快！魏忠贤笑着，将面前的酒壶拿起，给李朝钦斟满一杯，又拿起自己这杯，着泪笑：“来，李，咱们爷俩，痛饮了这杯！

“好孩，我是翻不了了。你呢，没有死罪。等我没了，你就走吧。里，别呆了。那个地方，不养人。”魏忠贤碎那张纸，嘴里吃了。

魏忠贤一路以来都没好好吃上一顿，他就只有这东西可以孝敬的了。魏忠贤却没有这个胃。面对着满桌的酒菜，他拿起筷，举起来在半空中停了半天，却又放回到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