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松开提着公事包的左手，也看了看她。“你学的东西是科学吧？”她把白纸放在桌上，问我。‘我学的是工程，应该可以算是科学吧。’“嗯。我果然没猜错。”‘为什么这么猜？’“你看，”她指着白纸上很多同心圆所构成的靶，说：“这些圆形的
觉不是画，而是一
单纯的几何图形。”她移动手指，指着几枝箭“还有这些菱形的箭
也是。”“你常来这里吗？”她又问我。‘两、三天来一次吧，已经来了八、九次。我每次来都会看到你。’“是吗？”她拿起笔，轻轻咬着，似乎正在努力回想。“真抱歉。”她摇摇
“我不记得看过你。”‘没关系。在
速公路上奔驰的人，通常不会看到路旁的蚂蚁。’“可以借我一张白纸吗？”她笑了笑“我想画画。”我立刻从公事包拿
一张纸给她。她起
到她的桌
上拿铅笔，再回到我的斜对面坐着。然后她低下，很专心地画图，不再说话。我发觉当她开始专注时，她周遭的空气便散发一宁静的味
。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睡着了。她笑声未歇，瞥见桌上那片落叶，将它拿起后说：“我刚刚正伤脑
该如何画叶的一生呢。”‘是吗？’“有的叶是
枯后掉落；但有的会被风
落，让风帮它画生命中最后的轨迹。”‘喔。’我开始听不懂了。“我很好奇，如果叶最后的归宿是鞋底的话，它会有怎样的慨。”‘大概会觉得是命运的安排吧。’“不。”她笑得很开心“是命运的捉
。”我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那片落叶，还有上面的痕迹。‘这…’我一时语
。因为我不知该问他或她？也不知要先问什么问题？她又将目光放在那张万箭穿心图，我顿时觉得很糗。‘这张是随便画的，见不得人。’我赶
把图收
公事包里。“不会呀。图画有时跟亲人或
人一样，即使再怎么不起
，总是会让某些人有特别的觉。”‘嗯？’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‘没什么。’我张开
睛，‘觉有
凉意。’“凉？”‘是啊。好像凉风过。’“真的吗？”她好像也有
激动。‘怎么了？’这次
到我好奇了。起
走人。“你刚刚的思绪一定很
。”她没有察觉到我的动作，仍然看着白纸。‘嗯，我刚刚在想事情。’我有佩服她的
锐，便回答她。“你一定还没想答案吧？”‘没错。你怎么知？’“因为这张图虽然画了很多枝箭，却没有一枝箭
在靶心上。”她的睛终于离开白纸，看了我一。拿起笔，在我的万箭穿心图上再画一枝箭，直接命中靶心。
这张铅笔画的构图很简单。左边有一个正在行走的男
，沿路上有几棵树，三片落叶在空中飞舞。男的发略显凌，左脚下踩了片落叶。天空画了几条弧线，还有用手
开铅笔线条的痕迹。凝视一会后，我到一丝凉意，那是刚刚走这家咖啡馆前，在路上被秋风拂过脸庞的觉。我不禁闭上睛，
了一
气。“怎么了？”她似乎很好奇。‘没事。你能听到声音真好。’虽然我还是不太相信她真能听到咻咻的声音，但我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女孩很可
。我的个
是只要女孩相信我，就会觉得她可。“我可以听到“呼呼”的声音。”老板突然
现在我们旁边，说了一句。我和她同时转过去，发现他也在看图。正想问他为什么可以听到风声时，她却先开问：“喜
吗？”“嗯。”老板“5杯。”“7杯如何？”她说。“那就6杯吧。”老板说。“OK。”她也。然后老板便拿起那张图，走回吧台。“以前教我画画的老师曾说过…”她的声音带
兴奋“厉害的画家，画风时，会让人觉一被风过的凉意；画雨时，会让人觉得好像淋了雨，全
答答的；而画闪电时，会让人瞬间全发麻，好像被电到一样。”啊？怎么跟我老师说的不一样？我老师说的厉害画家和她老师说的厉害画家，哪一
比较厉害呢？或者说，我的老师和她的老师，到底谁说得对？“好了。”她放下笔，抬起
说。‘可以让我看吗？’我问。“当然可以。”她将白纸转了180度，轻轻推到我面前“请指教。”‘不敢当。我不懂画，只是想看看。’“画是一
，不是用来懂的，而是用来欣赏的。”我觉得这句话有哲学味，隐隐
着一层理。我的个是只要觉得女孩可，就会相信她的话有理。“对了，你以后还会常来这里吗？”‘应该会吧。’“怎么回答得不
脆呢？丝毫没有学科学的人应该有的霸气。”‘好。我会常来。’我问她：‘那你呢？会不会常来这里？’“应该会吧。”‘你也回答得不脆喔。’“我不需要霸气呀。”她笑了笑“我是学艺术的，请指教。”“比方说，像你长这样…”‘请问，’我打断她的话，‘“长这样”是什么意思？’“这是比喻而已。”她笑了笑“也就是说，在别人
中，你很平凡；但你的亲人或人看到你，就会比一般人多了很多特别的觉。”‘喔。’我将万箭穿心图拿，‘所以你是这张图的亲人？’“可能吧。”她又笑了笑“对我的画而言，你也是亲人呀。”她回到她的座位，收拾起她的簿
和画笔，神情显得极为轻松。经过我旁时，她说：“我先走了。”‘嗯。’她要拉开店门走去时，转过朝我挥挥手说：“Bye-Bye，学科学的人。”我也朝她表示回应。“不过这些线条我不太懂。”她指着箭后面的线，又说：“这些线条很有力
，是整张图最有趣的地方。但是，代表什么呢？”‘你猜猜看啊。’我不好意思告诉她，那是“咻咻”的声音。“我猜不来。只是好像可以听到羽箭破空的声音。”‘真的吗？’我突然有激动。老师，你骗我！我应该有天分成为画家的。咖啡馆内变得很安静，只听见铅笔磨
白纸时，发细细碎碎的窸窸窣窣声。偶尔夹杂着她用手指或手掌开铅笔线条的声音。于是我静静地看着她作画，不想发声音以免扰她。她笑了一下，拿下咬在
中的笔，说：“不是这样的。我只是不太会认人的脸。”她右手拿着笔，朝向我的
，在空中挥洒几笔。‘你在
什么？’“试着记住你。”她笑了笑。我下意识低看了看，并没有发现前有任何异样。我顺着她的手指，看了看那些图形，没什么特别的
觉。“你应该很习惯常画些三角形、方形、圆形之类的东西。”她看了看我，然后，透
一自信。“但是这些图形并没有表达你的“觉”它们只是帮助你了解或思考东西时的工
而已。这好像是学科学的人常会有的习惯。”‘喔。’我再仔细看着白纸，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