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差错——活动照旧，却失了声音。静得有些奇怪，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。可是谁都没觉异样，埋
工作，忙忙碌碌，各自都以为手里的事是天大的事，再重要不过的事了。可是这静却很短暂，飞
一只
蜂，嗡嗡地舞着，打着旋，掀起一阵小小的
动。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，有的将稿
展成扇面扇动，有的将书本握成一卷挥舞，有人主张拍死它，有人却说不好招惹，只要不招惹保险没事，否则便要挨蜇。虽是有人不信，却也不敢太孟狼行动了。它只翩翩地舞了一圈，又飞窗外，
前尚留有一些辉煌的金圈，久久不散。喧腾的杂音复又起来，电影排除故障声形兼备了。她走了一半，正要从主编室门
走过，这时，副主编——没有主编，主编虚设，只有副主编——副主编从房里走，站在她
边不远的那两级台阶上，说
：她面对着狭
，背则向着那扇雪亮的窗。
光偏移了一
儿，那光便也略微温和了一些，不再刺目了。这时候，工间
的音乐结束了，椅又在地板上划来划去的，纷纷落座了。她等着有人叫她，终于没有，离了窗
，横穿过一整个办公室，向自己的那面光亮的窗下，走去。在她以后的日
里，在她将来的回忆里，这一段路程，这一个横渡，将会是非常非常漫长，漫长得犹如一个人的半生——她转回了目光，懒懒地捡起桌上的信，用一把不利也不钝的剪刀，一封一封剪开封
，再一封一封地拆开看了。心里隐隐地起了一
期待，却又无限渺茫，既不知期待什么，也不知有什么理由期待。她果然白白地期待了一场，信看完了。似乎是不愿消灭她的期待，电话铃响起了。电话离她很近，伸手便可拿过话筒，却不是找她，而是找对面的老王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许是他的妻，也许不是。他早已听见话筒里传的声音，早早地停了手里的事，等着她将话筒移
于他。了话筒，她再没理由空坐着了，她必得
儿事了。她从后柜上摞成小山样的稿里，拿了那最
上的一叠，放在了面前。稿写得枯燥而平凡，字迹且又各异，奇形怪状，莫衷一是。她努力地埋下去。黄昏时分的林荫
，温和地安宁着，而她脚步却十分匆忙，如同这时分的每一个行人。谁也没有兴致注意谁或者被谁注意，匆匆地走着自己的路，这是归途了。幸好，风是柔和而沁凉地
拂，安
着疲乏而沮丧的
。太早已落到背后的街的尽，好像那里有一个太的城池，供它栖。她背着太，匆匆地越走越远，待她
到
疲力尽的时候，便到了家。她先摸钥匙去开信箱，除了一份晚报，什么也没有，细想一回，确也不会再有什么。她却更觉着了疲乏。疲乏，像一个庞大而又无形的活
，越来越快地向她倾下，压迫了她，要她以全负着，抵着。她慢慢地攀上楼梯。扶手生满了铁锈，一儿倚扶不得，另一边墙上画了肮脏的图画，靠墙堆了垃圾般的杂，连走近去都不成，她只得自己慢慢地向上攀登。有的窗，已亮起了灯光，有的，则昏暗着。她家的，面朝走廊的窗，漆黑漆黑的。明知他要比自己晚到一刻钟，却也压制不住一无名的气恼与焦躁。她开了门，一团闷
扑面而来，裹住了她，一时上，汗如雨注。
了这一日的，这会儿汗
淋淋。她心里充满了怨艾，走房间开了窗，又开台的门。台上布满了邋遢的落叶，她方才隐隐约约地记起，昨夜里那一场秋风和秋雨。她不再去关心那
的狭，狭里却有了人。首先是一个放学回家的男孩，大擂着后门，直喊到声嘶力竭。接着走一个要用搪瓷烧锅换取票证的浙江人，唱戏似的叫着去，又叫着来。也有了光，是西移的落日，将狭映得黄黄的，更令人想起了夜晚。副主编站在幽暗的过
上，从他后，半掩着的门里，
过几线光，映着他的背影，他便这么逆光地站着，向她代了几句，比如集合的时间、地，主办笔会的版社的接洽人，等等。然后，副主编下了台阶，匆匆走了，去宾馆看一个远路来的三
作者，他的手提包早已提在了手上，他是提着手提包与她说话的。然后，她接着完成下半段的横渡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。太移过去了，照亮了另一面窗，然后又照亮了另一面，然后，下班铃响了。回家吃饭的回家吃饭，不回家吃饭的不回家吃饭。她不回家吃饭，拿了
了纱布袋的搪瓷碗，下楼买饭去了。
堂在楼下，与礼堂连在一起，升腾着饭的蒸汽与菜的油烟。此后的半天里，她有了
神的内容，反倒不再宁静，常找些话与人闲聊。间或，她看稿，也颇有效率，但脑海里却隐隐地有着庐山。她须一面看稿一面想念庐山。有一时她到累，到一心很难二用，就抬起对着窗外专一地想念，却不再知该想什么，该如何去想，她又很难一心一用。只得低看稿，云雾飘绕的峰峦，移到了格式不一的稿上形状各异的字迹后面。“庐山笔会，你去一下吧！”
已经排了二十个人的队，二十个排队的人一起在说话，她是第二十一个人，第二十一个说话的声音。她说着话，脑
里却浮现庐山。她从未去过庐山，从未去过任何山，庐山在脑海里，唯有一个
云飞渡的仙人
。她站在，穿了那一件她
了许久却许久没有机会穿的衣裙，那
上下两截的裙，那对于确是夏天无疑然而凉快异常的庐山是再合适不过的了。不过，她看不清自己的模样，这衣裙很陌生，好像人家的衣服，她也是一样的陌生。她却有些激动，更大声地说话，几乎压过了所有说话的人。人们都看她，她却害羞了。这时候，
到她买饭了。老王告诉她，下星期一，在庐山有一个笔会，规模虽不很大，到者却都是全国一二
作者，再讨论许多文学的问题，大约是极闹的，编辑
兴许也要去人。她听了难免有些玄想，假设着是自己与会，将是如何一番情景，不觉微微地心
。老李与小张正谈一桩轶事，声音放得极低，低到只够全屋人听见，再也扩散不开。不由也
引了她的注意。这时候，工间的音乐响起来了，大家纷纷站起，椅在打蜡地板上
来去。光正正地照了她边的一面窗，窗发炫目的白光，她离开这面耀的窗，走向房间的那一，正对了一条
暗的后，有潺潺的声，经过了
，向地下去。后里照不光，灰灰落落，既荒凉又有些温
，可以藏匿什么似的，很安全。没有一个人走动。她背着屋那的金光灿烂的窗，凝视着狭狭暗暗的后，有些神。隐隐听见有人叫她名字，却不作答，等着别人叫第二第三声或者不再叫了。不再叫了，于是，她接着独自个儿地神。她走到一半，比一半还略多一
儿的位置，正在这里，右边有一扇门，延短短一段走廊，须踏上两级台阶，朝左拐，便是主编室了，她正是走到这个临近主编室的位置上——天才渐渐地暗了。
一个白昼即将过完，她有些倦，显
了憔悴，又蒙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，衣裙也
搓得熟透了似的有儿皱，整个人都黯淡了。这时候，她很想回家。她极想走了。她似乎有自卑了似的，沮丧地想回家。于是，我便面对着狭
，接着想我的故事。无轨电车从
路上开过，售票员砰砰地拍着铁
的车厢板
，表示着即将靠站。她想回家，想了大约有一个小时的时候，下班铃响了。
狭
里什么也没有，只有碎了的路面，一条潺潺的沟，有汹涌地冲击而下，沟盈满了，湍急地钻
地下，刺耳地叽叽着，没有了。复又宁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