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,那算是个什么哩?他不懂,只觉着她可怜。于是,他就恨表姑。
表姑叫他吃饭,他不吃,叫他睡觉,他不睡。表姑拾了一个花琉弹送给他,他不要,不要还不说,接过来就给扔阳沟里去了。表姑便不叫他吃饭,也不叫他睡觉,更不给他玩意儿,于是,他更加愤恨。
表姑全部心思都移到了琴宝身上。两人做着针线活,头挨着头,嘁嘁嚓嚓说着话。琴宝总是低着头,愁眉苦脸。表姑却很兴奋。紧追着问。有时琴宝回答,有时琴宝不回答,害臊了。表姑还逼着问个没完,像是挺巴结她的。三林一边冷眼瞅着,心里气得哆嗦。他从来没有这样气过,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。
她们俩如此不寻常的亲近,自然引起了一些非议,这些非议传到妈耳朵里,妈又学给爸听,爸便说表姑了:
“琴宝固然可怜,年纪轻轻,误入歧途,自身总有些弱点。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家,不必视若虎狼,可是,然而,无须好得太过了,太过了总不妥…”
表姑低着头,脸红红的。三林却又为她委屈起来。
然而,事后表姑并无悔改,仍然和琴宝亲密无间。倒叫人不好多说什么了。
三林变得闷闷不乐的了。下了学,再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,他在教室里做完了功课,就把书包顶在头上,满世界逛去了。
二十来天没下雨,河水浅了许多,浑浊浊的泛着绿色。河沿有瞎子在唱鼓书,围了一圈子的人。他也蹲在跟前听着。那女瞎子尖声尖气地唱:
“到了夏天给郎来换衣,大皮袄,二合衫都是奴买的。二样花了一百一十几。奴的小郎来,哎,奴的大哥哥,光洋花有一百一十几。到了外边有人问到你,你就说:小奴是你已娶的,千万别说小奴是你相好的。奴的小郎来,哎,奴的大哥哥,千万别说小奴是倒贴的…”
他听得不明白,一肚子的狐疑,想问人,人听得都入神。他忍了一会儿,还是没忍住,就往身旁一个老头跟前凑凑,小声叫:
“大爷。”
大爷张着大嘴,口水快淌下来了。
“大爷,”三林推推他膝盖“啥叫倒贴?”
老头转过脸,茫然地看看他,骂了一声:“婊孙养的。”重又转过脸去,不理他。
三林讨了个没趣,索然无味地站起来,走了。
他百无聊赖地逛着,遇到同学胡小飞,胡小飞一把扯住他说:
“杨森,快,快走!”
“干啥的?”三林被他吓了一跳,恼怒地看着他。
“张浩明从街上找来一帮婊孙野孩子,和咱们克哩!郑思亮叫我招呼人哩!”
“在哪?”三林一下子抖擞起来,眼睛睁得溜圆。
“三民街,”胡小飞还没说完,就被三林拽得连滚带爬地下了河岸,穿过一片矮平房,撵得鸡飞狗跳。
当他们赶到三民街头上,便看见前边黄沙弥漫,硝烟滚滚。三林一下子没分清敌我,抓起一块石头胡乱扔起来,胡小飞赶紧拉住他,往一边跑去归队。
郑思亮他们占据了一个黄沙堆,张浩明他们却占据了一个碎石堆,显然地占了优势。郑思亮告诉三林,那碎石堆本来是他们的阵地,可是失守了,撤退到这里。
“笨蛋!”三林骂道,弯腰捧起一捧黄沙,奋力朝对面撒去,不料却暴露了自己。张浩明大声喊道:“你这个小三林,来得正好!”说着,便飞来一片碎石,枪林弹雨,三林只有卧倒再说了。
看来大局已定,死守在这里只有全军覆没,三林趴在黄沙堆上,低声喝道:
“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