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是阿利？”

“是啊！”“哪个说的？”阿利不信“胡财神多少威风，来前前后后跟一大班人，会到我老同和来吃白？”

阿利只好说一声“对不起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
这时孙小远远喊：“老板，老板你请过来。”

“当然想到过。可惜，不是辰光不对，就是地方不对。”

“赘也好，娶回去也好，总是夫妻，恭喜，恭喜！”胡雪岩又问：“有几个伢儿？”

“啥事，我在陪客人说话。”

“也好！先同你们老板谈一谈。”

“十块。”

“你这位胡老爷是”

“你不要客气！”胡雪岩说：“你先把洋钱拿了，我还有话同你说。”

“等我来问问看。”当下招一招手，将那伙计唤了来，先问：“你叫啥名字？”

“我托你去说一声，就说有个还是二十多年前的老老板的朋友，想同她见个面。”

孙小手捧十块鹰洋，转而去，来了这么一个阔客，老板当然忙不迭地来招呼，等走近一看，两个人都有些发愣，因为彼此都觉得面善，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
“要多少？”

“那是从前，现在是‘赤脚财神’了。”

“是啊！有一回我想起来了，用个红封袋包好一张五百两银的银票，正要门，接到一个消息，上把什么要的事，都掼在脑后了。”

了一个钉。

“应！”

“不是。”阿利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是赘。”

“那就怪不得了。以后呢？以后没有再想到过？”

“胡老爷，我们老板在这里。”

“你们老板娘住在哪里？”

“一男一女一盆，好极、好极！”胡雪岩转脸向古应说：“我这个把月，居然还遇到这样巧的一件事，想想倒也有趣。”

“呃！”胡雪岩随问说：“你老丈人怎么说？”

“财神总归是财神。”阿利非常兴地说：“今天是冬至，财神临门。看来明年房了翻造，老同和老店新开，我要翻了。”他又加了一句：“我们老丈人的话要应验了。”

“我老丈人会看相，他说我会遇贵人，四十岁以后会得发，明年我就四十岁了。”

“这话怎么说。”

“啊，啊！”阿利想起来了“二十多年的事了。胡老爷一向好？”

“我就是当年你表叫你送夹袍的”

胡雪岩算了一下，他初见阿利是在二十七年前，照此算来，那里的阿利只有十三岁，而阿彩至少有十六七岁，记得她长得并不丑，何以会嫁一个十三岁的小表弟？一时

“这样说，我就谢谢了。客人贵姓？”

“孙小，”胡雪岩指着洋钱说：“除了惠帐，另外的是你的。”

“喔，”胡雪岩向古应问：“你上有多少洋钱？”

“那次是怪我的信没有写对。”胡雪岩解释其中的缘故：“信上我当然不便说明缘故，又说要送给阿利或者女小开阿彩，人家不知是啥佯，自然不肯收了。”

古应着“人就是这样，什么事都要讲机会。明明一定办得到的事，错差，叫你不能如愿。”他心里在想胡雪岩今日的遭遇，也是一连串错差的累积，如果不是法国构衅，如果不是左宗棠军机，如果不是邵友濂当上海，如果不是宓本常亏空了阜康的款这样一直想下去，竟忘了在何地了。

看他满脸笑容，古应也为之一破愁颜，忽然想到两句诗，也不暇去细想情况是否相似，便念了来：“山穷尽疑无路，柳暗明又一村。”

“一男一女。”

古应一惊，定定神问：“小爷叔，你说啥？”

“是一个刚刚走的客人说的。我在想就是因为老同和，他才来的。”

“那么，以后呢？小爷叔一直在上海，莫非自己就不可以来一趟？”

“胡雪岩？”

“还好，还好！你表呢？”胡雪岩问：“你是老板，你表是老板娘，这么说，你娶了你表？”

“喔唷唷！太多，太多，太多了！”孙小仍旧不敢伸手。

孙小又说：“你倒想想看，正帐不过两把银，小帐反倒一手八、九两。不是财神，哪里会有这样的阔客？”

“大好！”胡雪岩脱答说：“杭州光复了。”

“我叫孙小。”

“就在后面。”

“我姓胡。”

“啊！啊！这句话我要听。”阿利转就走，回到原，赔笑说：“胡老爷，我有不识泰山，原来你老人家就是胡财神。”

“我想，今天的辰光、地方都对了，这个机会决不可以错过。”

等他去到帐台边，孙小又好奇又兴奋地说：“老板你晓得这位胡老爷是啥人？他就是胡财神。”

“啊，啊！”古应也兴奋了“小爷叔你预备怎么样来补这个情？”

“譬如半夜里醒过来，在枕上想到了，总不能上起床来办这件事，这是辰光不对；再譬如在船上想到了，也不能上回去办，这是地方不对。凡是这时候，这地方想到了，总觉得日还长，一定可以了心愿。想是这样想，想过忘记，等于不想。到后来日一长，这件事就想了起来，也是所谓无动于衰了。”

“要事，你请过来，我同你说一句话。”

“客人！”孙小睁大了，一脸困惑“你说啥？”

“有。”古应掏十块鹰洋，摆在桌上。

“这十块洋钱，”古应代为回答“除了正帐，都算小帐。”

“胡老爷，”孙小改了称呼：“有啥事，尽吩咐。”

“什么消息？”古应猜测着：“不是大坏，就是大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