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贫就在终南山修，也曾在峨眉山云游过几年。”

“这理就不是一般凡夫俗能够懂得的了。五台山佛称清凉，称紫府，老便在此收取人间香火。土有事自然要寻老，这就譬如民间有冤债要寻天一样。‘心无不慈悲’，我就不能登紫府，代祖师清清这里的妖气么？”

“唉！”没法呀，住的是一个士和一个读书人，前一个时辰刚刚赶到，沙河堡的店铺里人都住满了，这么大的雪，他们都冻得青萝卜似的，因此我就大着胆安置了。好在爷台有二十多人，这院上下有三十多间房呢！”魏东亭听着，脸沉下来，不等他说完便截住了：”不用说别的了。就是文殊菩萨来，你也得将他们安置去！”康熙听了忙：“小魏，罢了罢了，左右只是一夜，将就一下吧，明早我们就去了。”魏东亭看看满脸笑容的掌柜，不由得火气上升，可又不敢违了康熙，便：“主说的是。可我的定银一下就给他五十两，住一宿再付五十两，他开半年店能挣得到么，我们从北京一路来，还没有碰到过像他这么大胆贪心的才呢！”店主被他训得尴尬，暗暗连声谢罪：“不过事已至此，也不好就撵人家，都是香拜佛人，能方便且方便嘛。”

“啊，龙公，那不足为奇。有人觉得官好，便也有人愿意士、和尚。即使都是三清弟，神驱鬼者有之；汞炼丹者有之；避迹山者有之；在皇相府家飞来飞去的又何尝没有，你说的那个胡山，就是不才的师兄。他不想官也自有理，因为了官，就得唯皇上之命是听。就是个好官，也不过落个好名声。要是的像大同知府那样，敲骨髓，刻薄百姓，比得上我土这碗清净自在的饭净么？”

“啊，不敢当。士俗家姓李，号雨良。”

魏东亭忽然发现，正院的西厢房内似有人影走动，站住脚步问“怎么，正院我不是已经全包了吗，怎么又住了客人？”

“噢，峨眉！北京有个太医叫胡山的，也过峨眉山的士，武功了得，人也正直，后来不知怎么就弃官不，又回去了…”

当年，胡山在养心殿为康熙治过病，一个下跪动作便将六块青砖压得裂。此人就是胡山的师弟，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。可是康熙不知，胡山不官，是因为既不屑为吴三桂卖力，又不愿当满族皇帝的臣，临走时还把郝老四救了去。

“啊！听音，雨良长是秦人风，请问在何观修？”

“回爷的话，”魏东亭见已经人烟稠密的地区，说话也格外小心，只糊地称康熙为“爷”“是繁县境了，县令叫刘清源。这个沙河堡是繁峙第一大镇，今晚咱们就歇在德兴老店，偏院住着几个贩客人，正院全包给了我们，爷只放心。”

“爷取笑了。小的哪有那么大的福分呢。”回又指挥店小二端上来气腾腾的羊馅的脑饺。这脑饺是一药膳，把饺捞来，浇上山药、红糖、胡萝卜、豆腐、青菜、粉丝所制的汤剂，上碗后再加老酒一料，有驱寒、活血、健胃等功效。康熙吃了顿时觉得上寒气一扫而尽，烘烘的，没了半劳乏。心想，自己虽了天下之主，却未能领略此风味，便命狼谭拿了五两银去赏掌柜的。不一会儿店主人笑嘻嘻来谢赏，行了礼，用裙着手笑：“谢公爷赏了。方才老大太也赏了五两，说是从没有用得这么舒但。她们不用荤，是豆腐儿蘑馅儿，用的是甜酒。公于爷这边，小的想着呵了一的冷气，酒用得重了，不想也对了公爷的脾胃…”显然，自开店以来，他从来没遇到这样阔气的主顾，竟同时给了两份的赏银。

魏东亭虽与胡山私很好，但此时同雨良这样面目不清的人不期而会，不禁又提了三分警觉，便笑着问：“长这也算一番论。不过听起来你也不像是很清静的。这么冷的天，千里跋涉，自陕南来到晋北，怎么比得上在终南山长伴香火逍遥自在呢？”

魏东亭一就瞧这士是怀武技的。他不敢懈怠，暗自提足了神，靠康熙而立。康熙满面笑容地自报家门：“在下姓龙，字清海。敢问小长仙号？”

康熙见魏东亭没完没了，一脸寻事神气，忙喝止了：“这位长说得有理，还不退下！”魏东亭听了不敢再说，默默退至一旁垂手侍立。康熙打量这人时，至多不过二十岁，秀眉细目，面白如玉，只是略带着一野气，由不得心里格登一下：“这士如换上女装，也算得上一代佳人了。只是气质豪些…”里笑：“长，不要生气，请只安置，用过晚餐不妨过来同坐消夜。”士抿嘴笑：“还是公读书知礼，回见了！”说着瞪了魏东亭一回到西厢。魏东亭心里虽有气却没敢再言声。店主人忙上来和解：“大家来自五湖四海，今个能聚在小店，也是前世缘份。总怨小店池浅，各方接待不周…”说着，便领康熙一行了上房“请老太太和这位小在东间安息，公就住西间，要汤要的也方便。看这大的雪，明日未必能启程呢，就在小店多住几日。小的亲自侍候老太太，保安逸…”说罢便忙着开门，又是安置行李，又是往灯上油、炕下添火，端了送太皇太后屋里，又命人给康熙烘烤衣鞋。山西人柔媚小意儿天下第一，连气上的魏东亭也被打发得眉开笑，：“你这家伙若在紫禁城里当差，怕皇上也叫你哄了呢！”

此时已酉牌，照平日天气，天早黑了。因下了雪，雪光返照，街两边的门面都还模糊可见但大街上已无人迹。魏东亭在街调度车辆，搬卸行李，安排关防。被惊动了的店主人提着灯笑呵呵地迎了来：“这么大的雪，难为爷们赶路！我还是宿到前一站了呢！里面请吧。只是咱这山野荒店，难比北京皇城天脚下…有个照顾不周的请爷们包涵。”店主十分殷勤地将店门推得大开，把他们一行众人让到里面，声叫：“伙计们，爷台到了。快打挨房送去！”

这边正在争执，西厢房门“呀”地一声开了。走一个年轻士，手持佛尘，背上一把七星剑，十分飘逸清俊，打个稽首说：“天下店天下人住得！难居士有几个钱，就要买这个不平吗？如若贫此时二百两银赶居土去，你又该如何呢？”魏东亭侧着脸瞧也不瞧士，冷冷说：“我和店主讲话，你的什么嘴？”

河堡，康熙全已被裹得像雪人一般。他一边小心翼翼踏着冻得镜面一样的河面，一边问魏东亭：“这个沙河堡，是哪个县的地面？”

他唠唠叨叨地还在往下说，却见那士飘然走了来。康熙忙下炕来。笑：“长夜无事，正好清谈，连店老板也不用去，咱们坐了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