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正好，连绵的屋宇在淡淡光下一直延伸到远，唐且芳心一动，将唐从容带近左首一座院落里。

这个时候最好是把门中几个老叫来，一起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，或者赶请来大夫…然而唐从容刚了雪屏鹤，昏睡的消息一传开，家主令便要失效。

能醒来吗？

停步之际，上珠玉苏激颤。待它们平息下来的时候，他上的狂躁焦虑也平息下来，就像从来没有现过一样。他的

没能到达听榭，唐从容的地倒下去。

——他会醒来吗？

怎么会这样？

唐且芳额角沁冷汗，看着这乌木雕檐，这白玉围，忽啦啦时光在倒，唐从容的面庞恍惚变成当年那个七岁的小男孩。

谁也不能给他答案，唐从容沉睡如死。

唐且芳的步快极了，掠卧房，转到了院中，怀里的唐从容睫忽然轻轻动了动。

颤巍巍地将手指探他的鼻间——呼，还好，有呼。

一切都没有改变，他昏倒在自己面前，而自己不知怎样才能帮他。真气绵绵渡过去，如十二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
唐从容怎么突然练成了漫雨针？怎么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？

“尊家主令。”

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。两个人会一直在一起，如此天经地义。然而此时此刻，一丝彻骨的冷意从血里渗透来，唐且芳蓦然打了个寒颤。

寂静无人，唯有风过木的声响，这是前家主一位小妾住过的地方，她后来自尽在院中，传说这里夜夜有鬼哭，院一直空寂，没有人敢住来。只有下人维持四时洒扫，平时少有人来。

他终于看腻了，拍了拍他的肩“喂——”那时方觉不对劲，小男孩的肩膀冷得像块冰——此刻虽然是冬天，但是人的怎会冷到这个程度。

可是这个人忽然躺在床上，肌肤冰冷，沉睡不醒。再叫他的名字也不会回答，再在他手上刺一枚刺青，他也不会生气。

长老或者大夫，随便找到谁帮忙搭一把手，不要让他一个人四顾茫然手足无措，不要让他一个人睁睁看着他毫无生气地躺在面前——顺便是谁，只要能救你——

小男孩以一奇异的姿势僵立着，一动也不动。

然而今天，这十二年好像只是一场幻梦，唐且芳仍是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年，唐从容仍然是那个昏迷不醒的小男孩。

唐从容的面容寂然。

唐且芳心里一沉，唐从容这副样万万不能让长老会或是其他弟看到，这条走廊随时有人走动，而无论拂晓轩或者听榭都太远了。

那年他十岁，那天是晚上，刚跟父亲吵了一架，无意中跑了这所院。淡淡星光下，院里有个小男孩伫立不动，指尖有光一抹，是一极细的针。

十二年。四千多个日夜。如果想聊天，只需要穿过几重游廊院落便可找到对方。如果想去看某风景，对方是第一个考虑的游伴。如果有什么事，对方是第一个想告诉的人。醉酒的时候，会要求对方留下来照顾自己——醉酒之后的胡话、失态，只有对方看见是没有关系的。

那么多人的声音汇在一起，恢宏壮大，这声音仿佛震得唐从容脑微微一，他低声向唐且芳：“走。”

唐且芳心毕毕直，这个时候，除了不停地输真气，不断地试探唐从容鼻间的微弱呼，不知还有什么是自己能的。

什么家主令，什么云罗障，不要了，从容，你不需要！等我炼天香，你便永远坐稳家主的位置，谁也动不了你——

唐且芳同他回去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，形将另一只抵住他背心的手遮住。旁人看起来是祖叔公亲地揽着家主的肩——祖叔公向来和家主亲近，家主练成神功，祖叔公也很兴吧？

小男孩应手而倒，僵直，手臂乌青，脸雪白。

“从容，从容，”他不敢收回停在唐从容背心的右手，左手轻轻颤抖，整个人被这个可怕的念摧得失去方寸，眸胀酸涩，声音变得低哑“你醒来，醒来——再睡下去，我对你不客气——”

容在光下神微微一振“一个月后，青城派弟月蓝昆字十三骑修习武艺，为时三年。司功房传功领主与各弟皆应悉心接纳，若有欺凌排外者，家法置。”

时光在两人上过，当年顽劣的少年长成俊的男，偷练漫雨针的小男孩成为唐门家主。

这也是唐且芳遇见唐从容的地方。

这个在十二年来与自己的生命并生并长的人，难竟有可能会离开？

事情如此诡异，且芳蓦然想起有关于这个院闹鬼的传言，恐惧在那个时候如一样漫了过来，几乎忍不住夺门而逃，然而目光落到那张小脸上，最终蹲了下来。

这么多年，时间漫长得浸骨髓，让人相信这样的状态一生一世也不会改变。

唐且芳发一声闷响，抱起唐从容往外走。

这微弱的动静还不如蝴蝶振翅来得起，唐且芳却觉到了，猛地停下步。

唐从容双合上，宛如熟睡。唐且芳将他放床上，真气毫不停歇地渡过去，却没有在他内激起任何一丝反应。他的肌肤渐渐冷下来。

院寂寂，人声隔着重重门传过来，院里有鸟在叫，然而这一切都那么远，那么远。

且芳将他抱屋里，用自己才学了不久的内息为他推活血，掌心抵住他的背心，将真气渡过去。